《艷歌行》古辭二首,屬《相和歌瑟調曲》,這是其中的第一篇,是一首遊子思鄉的詩。本詩寫一家弟兄兩三個,為生活所迫,流蕩異鄉。他事事碰到困難,還遭受「莫須有」的猜疑,因而興起歸鄉之思。
- 9月 24 週三 201408:38
漢樂府 - 艷歌行
《艷歌行》古辭二首,屬《相和歌瑟調曲》,這是其中的第一篇,是一首遊子思鄉的詩。本詩寫一家弟兄兩三個,為生活所迫,流蕩異鄉。他事事碰到困難,還遭受「莫須有」的猜疑,因而興起歸鄉之思。
- 1月 14 週二 201410:23
出師表
臣亮言:先帝創業未半,而中道崩殂。今天下三分,益州疲弊,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,不懈於內;忠志之士,忘身於外者,蓋追先帝之殊遇,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聽,以光先帝遺德,恢弘志士之氣;不宜妄自菲薄,引喻失義,以塞忠諫之路也。宮中府中,俱為體,陟罰臧否,不宜異同。若有作姦犯科,及為忠善者,宜付有司,論其刑賞,以昭陛下平明之治,不宜篇私,使內外異法也。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費褘、董允等,此皆良實,志慮忠純,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。愚以為宮中之事,事無大小,悉以咨之,然後施行,必能裨補闕漏,有所廣益。將軍向寵,性行淑均,曉暢軍事,試用於昔日,先帝稱之曰「能」,是以眾議舉寵為督。愚以為營中之事,悉以咨之,必能使行陣和睦,優劣得所。親賢臣,遠小人,此先漢所以興隆也;親小人,遠賢臣,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,每與臣論此事,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、靈也。侍中、尚書、長史;參軍,此悉貞良死節之臣也,願陛下親之信之,則漢室之隆,可計日而待也。
臣本布衣,躬耕於南陽,苟全性命於亂世,不求聞達於諸侯。先帝不以臣卑鄙,猥自枉屈,三顧臣於草廬之中,諮臣以當世之事,由是感激,遂許先帝以驅馳。後值傾覆,受任於敗軍之際,奉命於危難之間,爾來二十有一年矣!先帝知臣謹慎,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。受命以來,夙夜憂勤,恐託付不效,以傷先帝之明。故五月渡瀘,深入不毛。今南方已定,兵甲已足,當獎率三軍,北定中原,庶竭駑鈍,攘除奸凶,興復漢室,還於舊都;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至於斟酌損益,進盡忠言,則攸之、褘、允之任也。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;不效,則治臣之罪,以告先帝之靈。若無興德之言,則戮允等,以彰其慢。陛下亦宜自課,以諮諏善道,察納雅言,深追先帝遺詔,臣不勝受恩感激。今當遠離,臨表涕零,不知所云。
後出師表
先帝慮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,故託臣以討賊也。以先帝之明,量臣之才,固知臣伐賊,才弱敵彊也。然不伐賊,王業亦亡;惟坐而待亡,孰與伐之?是故託臣而弗疑也。
臣受命之日,寢不安席,食不甘味。思惟北征,宜先入南,故五月渡瀘,深入不毛,并日而食。臣非不自惜也,顧王業不可偏安於蜀都,故冒危難,以奉先帝之遺意。而議者謂為非計。今賊適疲於西,又務於東。兵法乘勞,此進趨之時也。謹陳其事如左:
高帝明并日月,謀臣淵深;人然陟險被創,危然後安。今陛下未及高帝,謀臣不如良平;而欲以長策取勝,坐定天下。此臣之未解一也。劉繇、王朗,各據州郡,論安言計,動引聖人;群疑滿腹,眾難塞胸;今歲不戰,明年不征;使孫策坐大,遂并江東。此臣之未解二也。曹操智計,殊絕於人,其用兵也,髣拂孫吳;然困於南陽,險於烏巢,危於祁連,偪於黎陽,幾敗北山,殆死潼關,然後偽定一時爾。況臣才弱,而欲以不危而定之。此臣之未解三也。曹操五攻昌霸不下,四越巢湖不成;任用李服,而李服圖之;策任夏侯,而夏侯敗亡。先帝每稱操為能,猶有此失;況臣駑下,何能必勝?此臣之未解四也。自臣到漢中,中間諅年耳;然喪趙雲、陽群、馬玉、閻芝、丁立、白壽、劉郃、鄧銅等,及曲長、屯將七十餘人,突將無前,賨叟,青羌、散騎武騎一千餘人:此皆數十年之內所糾合四方之精銳,非一州之所有;若復數年,則損三分之二也,當何以圖敵?此臣之未解五也。今民窮兵疲,而事不可息:事不可息,則住與行,勞費正等;而不及早圖之,欲以一州之地,與賊持久。此臣
之未解六也。
夫難平者,事也。昔先帝敗軍於楚,當此時,曹操拊手,謂天下已定。然後先帝東連吳越,西取巴蜀,舉兵北征,夏侯授首:此操之失計,而漢事將成也。然後吳更違盟,關羽毀敗,秭歸蹉跌,曹丕稱帝。凡事如是,難可逆料。臣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至於成敗利鈍,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。
- 12月 30 週一 201312:49
對聯
對聯是由上下聯合成。它的名稱,正顯示了對聯上下聯之間的關係:一是形式上要相「對」-對偶;二是內容上要相「聯」-聯繫。這是對聯最大的特點。所以寫作對聯時,必須先知道以下幾點:
一、 上下聯字數、句數要一樣 例如:明顧憲成有一聯:「風聲、雨聲、讀書聲,聲聲入耳;家事、國事、天下事、事事關心。」上下聯皆十一字,都是四個短句,且相對句子的字數也相同。
- 12月 30 週一 201305:29
書信常識篇(二):稱謂、提稱語、頌候敬辭與信封啟封詞
稱謂
(一)家人
稱人 | 自稱 | 對他人稱 | 對他人自稱 |
祖父 / 母 | 孫 / 孫女 | 令祖 / 祖母 | 家祖父 / 母(或家大父 / 母) |
伯(叔)祖父 / 母 | 姪孫 / 孫女 | 令伯(叔)祖 / 祖母 | 家伯(叔)祖 / 祖母 |
父 / 母親 | 男/女(或兒) | 令尊 / 堂(或尊公 / 堂;尊翁 / 萱) | 家父 / 母(或家嚴 / 慈) |
君舅 / 姑(或父 / 母親) | 媳(或兒) | 令舅 / 姑 | 家舅 / 姑 |
伯(叔)翁 / 姑 (或伯(叔)父 / 母) | 姪媳 | 令伯(叔)翁 / 姑 | 家伯(叔)翁 / 姑 |
兄 / 嫂(或某哥 / 姊) | 弟 / 妹 | 令兄 / 嫂 | 家兄 / 嫂 |
弟 / 弟婦(或某弟 / 姊) | 兄 / 姊 | 令弟 / 弟婦 | 舍弟 / 弟婦 |
姊 / 妹 | 弟(妹) / 兄(姊) | 令姊 / 妹 | 家姊 / 舍妹 |
吾夫(或某哥) / 某某(單稱名或字) | 妻(或妹) / 某某 | 尊夫 / 某先生 / 令夫君 | 外子(或某某) |
吾妻(或某妹) / 某某(單稱名或字) | 夫(或某某) | 尊 / 嫂夫人 | 內子 / 人 |
吾兒 / 女(或幾兒 / 女 或某兒 / 女) | 父 / 母 | 令郎 / 嬡 | 小兒 / 女 |
父 / 母 | 令媳 | 小媳 | |
伯(叔) / 伯母(叔母) | 令姪 / 姪女 | 舍姪 / 姪女 | |
祖 / 祖母 | 令孫 / 孫女 | 小孫 / 孫女 | |
伯(叔)祖 / 祖母 | 令姪孫 / 孫女 | 舍姪孫 / 孫女 | |
【說明】 1. 凡尊輩已歿,「家」字應改為「先」字。自稱已歿之祖父母,為「先祖父母」或「先祖考」、「先祖妣」。稱已歿父母,父為「先父」、「先君」、「先嚴」、「先考」;母為「先母」、「先慈」、「先妣」。 2. 稱人父子為「賢喬梓」,對人自稱為「愚父子」。稱人兄弟為「賢昆仲」、「賢昆玉」,對人自稱為「愚兄弟」。稱人夫婦為「賢伉儷」,對人自稱為「愚夫婦」。 3. 家族幼輩稱呼,「賢」字大可不用,即媳婦亦可不用。 4. 舅姑對媳婦,本多自稱愚舅、愚姑,因與舅父或姑母之稱有時相混,故用一「愚」字;其實可自稱父母,或逕寫字號為宜。 5. 兄姊長輩,對人自稱時上加「家」字,弟妹晚輩,則用「舍」字。 | |||
(二)師友
稱人 | 自稱 | 對他人稱 | 對他人自稱 |
老師(吾師) /師母 / 師丈 | 生(或學生 / 受業) | 令業師 / 令師丈 | 敝業師 / 敝師丈 |
世伯(叔)父 / 母 | 世姪 / 姪女 | ||
仁(或世) / 丈 | 晚 | ||
鈞長(或稱其職銜) | 職(或舊屬) | 貴長官(或貴加職銜) | 敝長官(或敝加職銜) |
學長(或兄、姊) | 學弟 / 妹(或弟妹) | 貴同學、令友 | 敝同學、職銜 |
仁兄 / 姊(或兄、姊) | 弟 / 妹 | 貴同學 | 敝同事 |
世兄(或吾 / 我兄) | 世弟(或弟) | 令友 | 敝友 |
同學(或學弟 / 妹) | 小兄 / 愚姊(或友生某) | 令高足 | 敝門人 / 學生 |
世講(或世臺 / 世兄) | 愚 | ||
【說明】 1.女老師之夫稱「師丈」。 2.平輩交誼深厚者可逕稱「吾兄」、「我兄」。 3.「世講」用以稱世交晚輩。 | |||
◎ 提稱語
用途 | 語彙 |
用於祖父母及父母 | 膝下、膝前 |
用於長輩 | 尊前、尊鑒、賜鑒、鈞鑒、尊右 |
用於師長 | 函丈、壇席、講座、尊前、尊鑒 |
用於平輩 | 台鑒、大鑒、惠鑒、左右、足下 |
用於同學 | 硯右、硯席、文几、文席(上欄之台鑒等語亦可用) |
用於晚輩 | 青鑒、青覽、如晤、如握、如面、收覽、知悉、知之 |
用於政界 | 勛鑒、鈞鑒、鈞座、台座、台鑒 |
用於軍界 | 麾下、鈞鑒、鈞座 |
用於教育界 | 講座、座右、塵次、有道、著席、撰席、史席 |
用於婦女 | 妝次、繡次、芳鑒、淑鑒、懿鑒(此用於高年者) |
用於弔唁 | 苫次、禮席、禮鑒 |
用於哀啟 | 矜鑒 |
【說明】 1. 對直屬長官,可參酌尊長及軍政等欄,以用「鈞鑒」、「賜鑒」為普通。 2. 對晚輩欄,凡用「鑒」均客氣成分較多,「覽」次之。「如晤」至「如面」,用於晚輩較親近者,「收覽」以下,大都用於己之卑親屬。 3. 對宗教界用「道鑒」。對文化事業或傳播界用「撰席」、「文席」、「著席」。 | |
◎ 頌候敬辭
對象或用途 | 語彙 |
祖父母、父母 | 「叩請 金安」、「敬請 福安」、「敬請 金安」 |
親友長輩 | 「恭請 鈞安」、「敬請 崇安」、「敬頌 崇祺」 |
師長 | 「恭請 誨安」、「敬請 道安」 |
平輩 | 「敬請 台安」、「順頌 時祺」、「即請 大安」、「順頌 時綏」、「順候 近祉」 |
晚輩 | 「順問 近好」、「即頌 刻好」、「順問 近祺」 |
政界 | 「敬請 勛安」、「恭請 鈞安」 |
軍界 | 「敬請 戎安」、「恭請 麾安」 |
學界 | 「敬請 學安」、「即頌 文祺」 |
商界 | 「敬請 籌安」、「敬候 籌綏」 |
賀年 | 「恭賀 新禧」、「敬頌 新禧」 |
弔唁 | 「敬請 禮安」、「用候 苫次」 |
問疾 | 「恭請 痊安」、「敬祝 早痊」 |
◎ 信封啟封詞
用途 | 語詞 |
親族長輩 | 福啟、安啟 |
長輩 | 鈞啟、賜啟 |
師長或宗教界長輩 | 道啟(上欄之鈞啟、賜啟亦可) |
平輩 | 大啟、台啟、惠啟 |
軍政界 | 勛啟、鈞啟 |
晚輩 | 收啟、啟、收 |
- 12月 30 週一 201305:27
書信種類
1. 家庭書信
──家庭成員之間的書信往來,亦即家書。
2. 社交書信
──親戚、朋友、同事、師生、同學之間的往來書信。
3. 事務書信
──接洽私人事務的往來書信。例如:推薦信、求職信、申請信、投訴信、表揚信、祝賀信等。
- 12月 30 週一 201305:11
一齊人傅之,眾楚人咻之
曰:“使齊人傅之。”
- 12月 23 週一 201315:27
莊子 徐無鬼-管仲有病篇
- 11月 25 週一 201318:53
聊齋誌異 臙脂
數日無耗,女疑王氏未往,又疑宦裔不肯俯就。邑邑徘徊,漸廢飲食;縈念頗苦,寢疾惙頓。王氏适來省視,研詰病由。女曰:“自亦不知。但爾日別后,漸覺不快,延命假息,朝暮人也。”王小語曰:“我家男子負販未歸,尚無人致聲鄂郎。芳体違和,莫非為此?”女赬顏良久。王戲曰:“果為此,病已至是,尚何顧忌?先令其夜來一聚,彼豈不肯可?”女歎气曰:“事至此,已不能羞。若渠不嫌寒賤,即遣冰來,病當愈;若私約,則斷斷不可!”王頷之而去。
王幼時与鄰生宿介通,既嫁,宿偵夫他出,輒尋舊好。是夜宿适來,因述女言為笑,戲囑致意鄂生。宿久知女美,聞之竊喜其有机可乘。欲与婦謀,又恐其妒,乃假無心之詞,問女家閨闥甚悉。次夜逾垣入,直達女所,以指叩窗。女問:“誰何?”答曰:“鄂生。”女曰:“妾所以念君者,為百年,不為一夕。郎果愛妾,但當速遣冰人;若言私合,不敢從命。”宿姑諾之,苦求一握玉腕為信。女不忍過拒,力疾啟扉。宿遽入,抱求歡。女無力撐拒,仆地上,气息不續。宿急曳之。女曰:“何來惡少,必非鄂郎;果是鄂郎,其人溫馴,知妾病由,當相怜恤,何遂狂暴若此!若复爾爾,便當鳴呼,品行虧損,兩無所益!”宿恐假跡敗露,不敢复強,但請后會。女以親迎為期。宿以為遠,又請。女厭糾纏,約待病愈。宿求信物,女不許;宿捉足解繡履而出。女呼之返,曰:“身已許君,复何吝惜?但恐‘畫虎成狗’,致貽污謗。今褻物已入君手,料不可反。君如負心,但有一死!”宿既出,又投宿王所。既臥,心不忘履,陰摸衣袂,竟已烏有。急起篝燈,振衣冥索。詰王,不應。疑其藏匿,婦故笑以疑之。宿不能隱,實以情告。言已遍燭門外,竟不可得。懊恨歸寢,猶意深夜無人,遺落當猶在途也。早起尋,亦复杳然。
先是巷中有毛大者,游手無籍。嘗挑王氏不得,知宿与洽,思掩執以脅之。是夜過其門,推之未扁,潛入。方至窗下,踏一物軟若絮縮,拾視,則巾裹女舄。伏听之,聞宿自述甚悉,喜极,抽息而出。逾數夕,越牆入女家,門戶不悉,誤詣翁舍。翁窺窗見男子,察其音跡,知為女來。大怒,操刀直出。毛大駭,反走。方欲攀垣,而卞追已近,急無所逃,反身奪刃;媼起大呼,毛不得脫,因而殺翁。女稍痊,聞喧始起。共燭之,翁腦裂不能言,俄頃已絕。于牆下得繡履,媼視之,胭脂物也。逼女,女哭而實告之;不忍貽累王氏,言鄂生之自至而已。天明訟于邑。
官拘鄂。鄂為人謹訥,年十九歲,見人羞澀如童子。被執駭絕。上堂不能置詞,惟有戰栗。宰益信其情實,橫加梏械。生不堪痛楚,遂誣服。及解郡,敲扑如邑。生冤气填塞,每欲与女面質;及相見,女輒詬詈,遂結舌不能自伸,由是論死。經數官复訊無异。
后委濟南府复審。時吳公南岱守濟南,一見鄂生,疑其不類殺人者,陰使人從容私問之,俾盡得其詞。公以是益知鄂生冤。籌思數日始鞫之。先問胭脂:“訂約后有知者否?”曰:“無之。”“遇鄂生時別有人否?”亦曰:“無之。”乃喚生上,溫語慰問。生曰:“曾過其門,但見舊鄰婦王氏同一少女出,某即趨避,過此并無一言。”吳公叱女曰:“适言側無他人,何以有鄰婦也?”欲刑之。女懼曰:“雖有王氏,与彼實無關涉。”公罷質,命拘王氏。拘到,禁不与女通,立刻出審,便問王:“殺人者誰?”王曰:“不知。”公詐之曰:“胭脂供殺卞某汝悉知之,何得不招?”婦呼曰:“冤哉!淫婢自思男子,我雖有媒合之言,特戲之耳。彼自引奸夫入院,我何知焉!”公細詰之,始述其前后相戲之詞。公呼女上,怒曰:“汝言彼不知情,今何以自供撮合哉?”女流涕曰:“自己不肖,致父慘死,訟結不知何年,又累他人,誠不忍耳。”公問王氏:“既戲后,曾語何人?”王供:“無之。”公怒曰:“夫妻在床應無不言者,何得云無?”王曰:“丈夫久客未歸。”公曰:“雖然,凡戲人者,皆笑人之愚,以炫已之慧,更不向一人言,將誰欺?”命梏十指。婦不得已,實供:“曾与宿言。”公于是釋鄂拘宿。宿至,自供:“不知。”公曰:“宿妓者必非良士!”嚴械之。宿供曰:“賺女是真。自失履后,未敢复往,殺人實不知情。”公曰:“逾牆者何所不至!”又械之。宿不任凌藉,遂亦誣承。招成報上,咸稱吳公之神。鐵案如山,宿遂延頸以待秋決矣。然宿雖放縱無行,實亦東國名士。聞學使施公愚山賢能稱最,且又怜才恤士,宿因以一詞控其冤枉,語言愴惻。公乃討其招供,反复凝思之,拍案曰:“此生冤也!”遂請于院、司,移案再鞫。問宿生:“鞋遺何所?”供曰:“忘之。但叩婦門時,猶在袖中。”轉詰王氏:“宿介之外,奸夫有几?”供言:“無有。”公曰:“淫婦豈得專私一人?”又供曰:“身与宿介稚齒交合,故未能謝絕;后非無見挑者,身實未敢相從。”因使指其挑者,供云:“同里毛大,屢挑屢拒之矣。”公曰:“何忽貞白如此?”命搒之。婦頓首出血,力辨無有,乃釋之。又詰:“汝夫遠出,宁無有托故而來者?”曰:“有之。某甲、某乙,皆以借貸饋贈,曾一二次入小人家。”
蓋甲、乙皆巷中游蕩之子,有心于婦而未發者也。公悉籍其名,并拘之。既齊,公赴城隍廟,使盡伏案前。訊曰:“曩夢神告,殺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。今對神明,不得有妄言。如肯自首,尚可原宥;虛者廉得無赦!”同聲言無殺人之事。公以三木置地,將并夾之。括發裸身,齊鳴冤苦。公命釋之,謂曰:“既不自招,當使鬼神指之。”使人以氈褥悉障殿窗,令無少隙;袒諸囚背,驅入暗中,始投盆水,一一命自盥訖;系諸壁下,戒令“面壁勿動,殺人者當有神書其背”。少間,喚出驗視,指毛曰:“此真殺人賊也!”蓋公先使人以灰涂壁,又以煙煤濯其手:殺人者恐神來書,故匿背于壁而有灰色;臨出以手護背,而有煙色也。公固疑是毛,至此益信。施以毒刑,盡吐其實。判曰:
“宿介:蹈盆成括殺身之道,成登徒子好色之名。只緣兩小無猜,遂野鶩如家雞之戀;為因一言有漏,致得隴興望蜀之心。將仲子而逾園牆,便如鳥墮;冒劉郎而至洞口,竟賺門開。感帨惊尨,鼠有皮胡若此?攀花折樹,士無行其謂何!幸而听病燕之嬌啼,猶為玉惜;怜弱柳之憔悴,未似鶯狂。而釋么鳳于羅中,尚有文人之意;乃劫香盟于襪底,宁非無賴之尤:蝴蝶過牆,隔窗有耳;蓮花瓣卸,墮地無蹤。假中之假以生,冤外之冤誰信?天降禍起,酷械至于垂亡;自作孽盈,斷頭几于不續。彼逾牆鑽隙,固有玷夫儒冠;而僵李代桃,誠難消其冤气。是宜稍寬笞扑,折其已受之慘;姑降青衣,開彼自新之路。
若毛大者:刁猾無籍,市井凶徒。被鄰女之投梭,淫心不死;伺狂童之入巷,賊智忽生。開戶迎風,喜得履張生之跡;求漿值酒,妄思偷韓掾之香。何意魄奪自天,魂攝于鬼。浪乘槎木,直入廣寒之宮;徑泛漁舟,錯認桃源之路。遂使情火息焰,欲海生波。刀橫直前,投鼠無他顧之意;寇窮安往,急兔起反噬之心。越壁入人家,止期張有冠而李借;奪兵遺繡履,遂教魚脫网而鴻罹。風流道乃生此惡魔,溫柔鄉何有此鬼蜮哉!即斷首領,以快人心。
胭脂;身猶未字,歲已及笄。以月殿之仙人,自應有郎似玉;原霓裳之舊隊,何愁貯屋無金?而乃感關睢而念好逑,竟繞春婆之夢;怨摽梅而思吉士,遂离倩女之魂。為因一線纏縈,致使群魔交至。爭婦女之顏色,恐失‘胭脂’;惹鷙鳥之紛飛,并托‘秋隼’。蓮鉤摘去,難保一瓣之香;鐵限敲來,几破連城之玉。嵌紅豆于骰子,相思骨竟作厲階;喪喬木于斧斤,可憎才真成禍水!葳蕤自守,幸白壁之無瑕;縲紲苦爭,喜錦衾之可覆。嘉其入門之拒,猶洁白之情人;遂其擲果之心,亦風流之雅事。仰彼邑令,作爾冰人。”案既結,遐邇傳頌焉。
自吳公鞫后,女始知鄂生冤。堂下相遇,靦然含涕,似有痛惜之詞,而未可言也。生感其眷戀之情,愛慕殊切;而又念其出身微賤,日登公堂,為千人所窺指,恐娶之為人姍笑,日夜縈回,無以自主。判牒既下,意始安貼。邑宰為之委禽,送鼓吹焉。
异史氏曰:“甚哉!听訟之不可以不慎也!縱能知李代為冤,誰复思桃僵亦屈?然事雖暗昧,必有其間,要非審思研察,不能得也。嗚呼!人皆服哲人之折獄明,而不知良工之用心苦矣。世之居民上者,棋局消日,綢被放衙,下情民艱,更不肯一勞方寸。至鼓動衙開,巍然坐堂上,彼嘵嘵者直以桎梏靖之,何怪覆盆之下多沉冤哉!”
愚山先生吾師也。方見知時,余猶童子。竊見其獎進士子,拳拳如恐不盡;小有冤抑,必委曲呵護之,曾不肯作威學校,以媚權要。真宣圣之護法,不止一代宗匠,衡文無屈士已也。而愛才如命,尤非后世學使虛應故事者所及。嘗有名士入場,作“寶藏興焉”文,誤記“水下”;錄畢而后悟之,料無不黜之理。因作詞文后云:“寶藏在山間,誤認卻在水邊。山頭蓋起水晶殿。瑚長峰尖,珠結樹顛。這一回崖中跌死撐船漢!告蒼天:留點蒂儿,好与友朋看。”先生閱而和之曰:“寶藏將山夸,忽然見在水涯。樵夫漫說漁翁話。題目雖差,文字卻佳,怎肯放在他人下。嘗見他,登高怕險;那曾見,會水淹殺?”此亦風雅之一斑,怜才之一事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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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鳴掃描,雪儿校對